以无悔措施实现未雨绸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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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人 吕学都 国家气候中心副主任，清华大学工学博士
采访人 中国环境报见习记者楚惠萍
和谁对话?
吕学都，国家气候中心副主任，清华大学工学博士。1996年起作为中国政府代表团成员参加气候变化领域的重大谈判活动。2001年~2009年，连续4次被选为联合国CDM执行理事会委员，2005年出任执行理事会副主席。 2004年，担任世界银行碳融资东道国委员会主席。
为什么对话?
近几年来，我国乃至世界上很多国家和地区都出现了大规模的降雪和降温天气，很多人开始怀疑对地球变暖趋势的判断是否正确。而气候变化对人类的生产、生活究竟有何影响，我们又应该如何应对气候变化？这些问题都需要我们有清醒的认识。
吕学都怎么说?
气候是渐变的长期趋势，全球气候的总体平均趋势仍然是变暖的。气候变化对农作物种植、水资源供需、能源供应和人身健康等都有重要影响。应对气候变化需要制订有利于温室气体减排的经济政策，应考虑出台相关法律，倡导全民减排并大力支持减排技术的研发和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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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到底是变暖还是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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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是渐变的长期趋势，全球气候的总体平均趋势仍然是变暖的
记者:近一段时期，在我国和世界上很多国家、地区都出现了大规模的降雪和降温天气。很多人开始怀疑，似乎地球正在变得越来越冷，您认为这种看法正确吗？
吕学都:我们最近也注意到了来自社会各界的询问和关注。这是一个全世界都关注的问题，我觉得产生这种疑问很正常。气候变化是一个长期趋势，是长期气候要素的平均状况，是叠加在自然气候状况上所显现出来的长期气候趋势。而天气相对来说是一个短时间的气象要素的状况。因此，我们不能依据一小段时间或是单个的天气变化事件来对总体气候变化趋势进行判断，这是不科学的。气候变化是一个长期的趋势，而某一时间段内的天气变化，如近期的天气变冷现象，正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证实了气候变化的存在。从现有的研究结果看，我们得到一个结论:气候变化可能会导致更多极端天气、气候事件的发生。包括极端变冷、极端变热等，如原先冷的地区可能变得更冷，热的地区变得更热，还有台风、干旱和洪涝等。这些现象正是气候变化有可能带来的，它们从另外一个角度证明了气候变化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我们必须认真面对气候变化问题，虽然还存在一些不确定性，但是不能因此怀疑气候变化的存在和发展。
现在很多人认为全球气候正在变暖，这已经成为一种共识。但更准确的表述，应该是“以气候变暖为主要特征的全球气候变化。”这并不是说全球所有地方的气候全部直接变暖。事实上，就我们目前观测和研究得到的数据来看，正如最近大家注意到的一样，在有些国家和地区的某一时段，有可能是气候变冷。我国四川省就是典型的例子。但全球气候的总体平均趋势仍然是变暖的。
记者:有的学者认为，目前地球正处在向冰期迈进的过程中。全球变暖和温室气体的存在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减缓和抵消一部分地球进入冰期的速度，但是并不能扭转我们即将进入冰期的大趋势。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吕学都:气候的常规波动是有其自身的规律的，我想大家都不会否认这一点。而人为排放的大量的温室气体，科学界对其发生作用的原理，经过了长时间的实验和研究，已经非常清楚地了解了其增温的原理。冰期和间冰期都是非常长时间的发展过程，其气候状态也同样需要经历长时间的发展阶段。科学地看，二氧化碳导致的全球变暖现象可能会导致抵消一部分冰期带来的气候变冷作用，减缓冰期到来的速度和趋势。但至于是否能够确定我们就是正在步入冰期阶段，还需要更丰富的数据支持和更多的研究分析。这也涉及到地质科学的分析和研究。但冰期以万年为单位，时间跨度很大，与我们目前所做的研究不在一个时间尺度层面上。当然，一旦真的进入冰期，地球可能会呈现完全不同的自然景观。但是从现在看，这种变化不会突然发生，而会是一个渐变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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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变化对人类的生产、生活有何影响
关键思路
气候变化对农作物种植、水资源供需、能源供应和人身健康等都有重要影响
记者:除了大规模的灾害天气之外，我国还有哪些典型事例明显体现了气候变化的影响？
吕学都:现在我们做的大量研究都是依据情景模拟分析，其中有很多现象在现实中已经发生了。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发表的评估报告里，前面有一段叫做“已经观测到的气候变化事实”，媒体也报告过很多已经成为事实的气候变化，如海平面的升高。我国通过在沿海建立验潮站来检测潮水的变化。从国家海洋局发布的几十年来的翔实数据看，我国的海平面的确在升高。海平面升高对沿海的经济和社会发展都会产生影响，虽然现在发生的影响还不明显，但是绝不可忽视。如卫星资料显示，从上世纪60年代到现在，我国新疆乌鲁木齐的冰川面积一直在缩小，变化非常明显。这是非常典型的气候变暖造成的变化。气候变化是一个渐变的过程，短期不一定会有特别明显的、突然的变化。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就会有一个明显的改变，用气象数据去分析特别清楚。
记者:全球气候变化对人类的生产、生活有何直接或间接影响？
吕学都:气候变化对整个人类社会的影响是全面而广泛的，可以说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都无法避免，无论生产生活都会受到气候变化的深刻影响。
总体来说，气候变化对人类生产生活的影响可以分为几种类型:一是对于农作物生长发育的影响，这是非常明显的。气象部门用“积温”来代表热量的变化，积温就是适合农作物生长的一年的温度的总和。在寒冷的东北，从5月到10月，如果积温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种植相应的农作物，如水稻、玉米等。气象部门用这个指标来计算发现，适宜农作物和其他生物生长的界限不断在北移。这就是气温逐渐升高所致。这都是非常明显的典型例子。二是对于水资源供需的影响，气候变化可能会导致水资源供需矛盾变得越来越突出。气候变化对水资源供需的影响在世界各国是不一样的。对我国来讲，现在科学家认为，气候变化可能使西北地区的降水增加，但是温度可能会升高，这样由于蒸发作用加大，水资源供需矛盾就会更加突出。气候变化对于农业、水资源和自然生态系统都会造成影响。三是对于人类健康的影响。气候变暖会导致更多传染疾病的发生。四是对能源供应产生影响。如这次天气突然变冷，供暖导致对能源的需求大幅度增加。而由于煤炭、石油等能源的运输又会给交通运输带来影响，如此循环下去，将会涉及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所以气候变化对人类生活和自然生态的影响非常全面。其中最需要社会和各地政府关注的是气候变化有可能会带来更多的极端天气、气候事件发生。因为这种极端天气、气候事件都会对农业经济和人的生命安全带来非常突出的影响。
记者:由于对全球变暖的认识，人们已经在逐渐改变生产和生活方式。如我国有些地区已经开始更多地引进热带作物，为气候的进一步变暖做准备，对此您怎么看？
吕学都:我觉得对这种做法需要特别谨慎和小心。首先，气候变化是一个缓慢渐进的过程，不会很快从温带变成亚热带或者从亚热带变成热带，温度也不会升高到使热带植物可以在亚热带或者温带种植。其次，如果从最好地利用气候资源来讲，引进一些原来可能不适合种植的热带或亚热带作物到温带甚至比较寒冷的地方种植，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存在很大的可行性。但是需要特别提出的是，在做这种工作的时候需要注意，天气在某一年或者某一些时段有可能突然变冷，即可能突然出现“冷害”。这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要科学地计算这样的几率有多大，准备好防范措施，未雨绸缪，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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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应对气候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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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减缓气候变化；二是适应气候变化
记者:综合考虑人类的环境、经济和人类自身的发展，我们应如何根据目前的气候环境状况制订经济发展政策？
吕学都:总体来讲，应对气候变化其实包含两大领域。一是减缓气候变化，就是减少温室气体排放；二是适应气候变化。
从减缓气候变化来说，只要政策和措施能够有利于减少温室气体排放，这种政策和措施就具有保护气候的效果。对我国来说，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在确保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同时，尽最大可能去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现在我国已经决定在2005年的基础上，到2020年，单位GDP的二氧化碳排放要降低 40％~45％。党中央和国务院已经非常明确地提出了这种要求，各级地方政府和部门以及各行业必须按照这个要求进行生产和工作。最主要的就是把减缓温室气体排放的技术和政策纳入长期的战略和规划中。这对企业来讲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也是一个重要机遇。如果企业能够抓住这个机遇，就既能促进经济效益的提高，有利于谋划长远发展和占领未来市场，又能够促进地区经济大规模发展。但是企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其中，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技术的大规模开发应用和推广是核心问题。无论对于一个区域来讲，还是对于一个企业来讲，这都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对于适应气候变化来讲，也需要纳入国家和地方的经济社会长期规划中。但是这方面难度相对比较大。因为无论是我国还是世界上其他国家，对于某一区域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都
还不能确定，这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没有人确切知道2020年北京的气候会是什么样子，以及温度和降水是什么状况。这就给适应气候变化工作带来了困难。我们现在能够做的，就是用模型去模拟它，给出一个情景，而不是预报。我们只能根据这样的情景来预测有可能会发生的变化，以预估的变化为依据，把适应气候变化纳入区域的长期经济和社会发展战略。
记者:那么，我们应该如何把适应气候变化纳入区域的长期经济和社会发展战略？
吕学都:我们首先需要做的就是考虑实施“无悔措施”。什么是“无悔措施”？就是考虑到就算气候不发生预估的那种变化，那么采取的政策和行动，对于维护和确保一个地区长期免受极端天气、气候事件的灾难来讲，也必须肯定是有好处的。假如，我们预计到2020年海平面有可能要升高2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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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经济政策之外还有哪些措施来应对气候变化
关键思路
应出台相关法律法规，倡导全民减排，大力支持减排技术的研发和应用
记者:除经济政策外，我国应采取哪些措施来有效应对气候变化？
吕学都:首先，我认为二氧化碳是温室气体，对它的管制和怎么管，国家应该出台相应的法律法规。其实现在很多学者提出，我们应专门制订一个《应对气候变化法》或者《气候变化法》。目前英国已经出台了相关法律，专门对温室气体怎么管制、管理做出了明确规定。我国也应考虑出台类似的法律法规。有了这样的法律法规，对温室气体的管理和控制就有章可循。
其次，要把降低温室气体排放落到实处，必须将其上升为一种全民行动。这不仅是指我国公民，而且是指全世界的公民，大家一起做才有可能实现目标。人为排放的温室气体与个人的行为密切相关。如果每个人都购买大排量汽车，那么交通方面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就不可能降低；如果每个人都追求住大房子，那么建筑方面的能耗就可能会大幅度升高；如果所有的公众都能践行和崇尚节俭的生活方式，就能够对资源、能源节约发挥特别大的作用。在这方面，媒体有责任通过自身的宣传优势，培养和树立公众的低碳意识。公众意识的提高是非常重要的。
第三，要想真正实现减排还必须大力支持减排技术的研发和应用。因为无论是减缓气候变化还是适应气候变化，都必须依靠科技进步。如果我们不能够根本改变现在的经济发展方式和消费方式，要想真正大幅度地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是不太可能的。显而易见，各种减排的政策和措施会对一个国家或者企业在国际上的竞争力和发展前景带来巨大影响，但是节能减排的大趋势不会改变。一些企业和科研院所拥有雄厚的经济技术实力，可以研究开发出既能促进经济和社会发展，能够大幅度减少资源能源消耗，同时又能有好的经济效益和产品产出的技术方案，这才应该是经济社会发展的长期方向。无论国家或是企业，谁能在这方面占领先机，率先实现技术突破，谁就能赢得未来发展的制高点，赢得未来的市场份额。所以气候变化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归根到底要靠技术的大规模研发和应用。这是经济政策之外另一个很重要的应对气候变化的措施。
